【转载】【匠擎】第十五章 绑架

  甭管是左手还是右手,我一只也不想留下!

  三百万?我该怎么才能还?罢了罢了,先应下来再说,赔偿的事,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再想办法吧。

  我于是不再讲价,毕竟金丝铁线的市场拍卖价我是知道的,绝对不止这个数,因此齐掌柜说的数目,应该是他们的收货价。

  我原以为应承下来,写个欠条也该放我走了,谁知那齐掌柜却依旧堵着门口不放。

  而另一头,那老板却道:“我看你也不像是赔的起的模样,不如我给你指条路。”不等我开口,他便自顾自的说道:“当初,那老伙计‘金盆砍手’之后,一时间,我还真没找到替代他的人。你的手活儿不错,跟着我干吧,以工抵债,我算你每个月六万的工资,发一万抵五万,这样,干个五年,也就还清了,怎么样?”

  以工抵债,每个月还发我一万块生活费?有这么好的事儿?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,联想到他之前那一番话,就知道他所说的活儿,百分百是违法乱纪的勾当。

  于是我道:“不知道之前那位老师傅,跟着你,是做什么活儿的?”

  果然,和我猜测的差不多,这老板指了指桌面上那件仿品端瓶,道:“就干这个,复刻。”

  我道:“你让我造假!”

  他面露嘲讽之色,道:“怎么……你的意思是不肯造假?”

  我理亏,搁之前,我还能义正言辞的反驳他,但现在有了前科,我还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了,于是只能道:“我可以给你干别的,造假却是不行了。”

  古玩这东西,价值本来就高,造假出来,哪怕只一件,涉案金额都有可能是天文数字。

  这一脚一但踏出去,就算是染了一身黑,以后洗都洗不掉了。

  这人阴的很,说是让我造假,跟着他干五年就债务两清,但倘若我真跟他干上五年,身上背上数不尽的案底,到时候即便债务还清,我也难以从这团泥沼中脱身了。

  我说完,他面无表情,转了转大拇指上戴着的一枚青玉扳指,缓缓道;“为什么?你有这么好的手艺,只要愿意,随时能飞黄腾达,何必过得如此穷困潦倒?”

  我苦笑:“手艺?我手艺要真好,做出来的东西,又怎么会被你一眼看透呢……不过,我到真的很好奇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我虽然没有特意造假售卖,但为了练手艺活儿,有空时,也会比照图片或者博物馆里简单的瓷器一类的,做些仿品。

  就这一点来说,我觉得自己在‘仿制品’这件事上,也算是有些造诣了,怎么被这人一眼就瞧穿了?

  不等他开口,便听齐掌柜得意道:“你也不看看我们老板是什么出身,我这点儿眼力,在老板眼里,就跟过家家玩儿似的,你骗过我不算什么,要想骗过我们老板这双眼睛,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!”

  出身?我道:“什么出身?”

  没人回话,很显然我接了个比较敏感的话题。

  然而,这老板摸着扳指,玩了片刻后,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,对我道:“很快你就知道了。”说话间,他冲我身后堵在门口的齐掌柜使了个眼色,我下意识觉得不妙,刚想要挪身,就觉得后脖子处,猛然传来一阵剧痛。

  伴随着一股随之而来的酥麻,我整个人顿时如同抽了筋的大虾似的,直接倒在了地上。

 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,便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
  这一晕,也不知过了多久,再次醒来的时候,我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人脸。

  男,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面皮白净,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,距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。

  “嘶……谁啊你!”我吓了一跳,猛地往旁边一闪,紧接着才发现,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。

  对,我被齐掌柜从背后弄晕了。

  这会儿后脖子有些不舒服,一钝一钝的痛,而我此时,正躺在一张靠墙的床上。

  床不是现在那种常见的款式,而是过去那种老式的高架床,四周还有床楼,罩着蚊帐。

  除了这架老床外,靠墙的地方,还放着老式的八仙桌、衣柜等家具,配合着刷白的墙和白色的地砖,一切显得相当古怪。

  “嘿,哥们儿,你醒了,喝汤不?”那年轻人说着,手里递过来一个碗,里面是一碗绿豆汤。

  “不喝……不是,你是谁?这是哪儿?”我发懵的脑子,渐渐清醒下来,迅速跳下床,打量着对方和周围的环境。

  “我,沈机,机灵的机,我负责看住你。”他道。

  “看住我?”我愣了一下。

  沈机见我不接碗,就自己咕嘟咕嘟喝起来,边喝边道:“你的事儿,上头已经跟我说了。这地方呢,是个瓷器厂,当然,表面上是个瓷器厂,实际上,我们的业务范围很广泛。你的私人物品,已经被没收了,打今儿起,你就得在这儿做工。”

  这下我明白了,什么瓷器厂,分明就是个幌子,这儿没准儿就是那老板的黑窝点!

  “你们这是绑架!”

  沈机含着一口汤,两腮鼓成包子,点头,表示我说的没错。

  我被他毫不在意的态度弄得火起,一转头发现这房间的门是开着的,便立马往门口跑。

  一出门,我发现外面是一条走廊,走廊上铺着地砖,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房间,大部分门都关着,少数几扇门是打开的。走廊很长,两侧尽头黑乎乎的,也不知通往哪里。

  叫沈机的小子慢吞吞走出来,手里的汤碗已经放下了,抹了抹嘴,道:“反正今后你也住这里了,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。”

  鬼他妈的才想熟悉环境!我不理他,随意挑了个方向,往走廊右侧走,那边有几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。

  我走到第一扇开着的门口时,往里一瞧,发现这房间的格局很大,比我刚才睡觉的那间要大的多,而且里面也没有摆床或者衣柜一类的,相反的,到更像是一间工作室。

  里面陈列着许多具有科技感的仪器,我下意识的想到了医院,但旁边的沈机却插话道:“这房间没什么好看的,都是些光谱仪、衍射仪之类的,据说很贵,反正咱也看不懂,走吧。”

  说着,这姓沈的小子,很是自来熟的拽了我一把,一边走一边道:“你人已经到这儿来了,就好好待着,死了出去的心吧。我劝你好好配合,这样还能有个自由身,要是不配合,那就像你说的,得绑架了。”

  我右胳膊被他拽着,左手抹了把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边走,边耐下心问道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  沈机道:“上头把你的情况已经跟我们这儿的人说了,这地方呢,表面上是个瓷器厂,事实上,我们是做古玩生意的,各种意义上的古玩生意。”他给了我一个你应该懂的眼神。

  “你呢……从今以后,在这儿负责造假……咳咳,不对,是复刻,咱得专业点,造假这词儿不好听。”

  顿了顿,他又道:“你以后就专门进行高端文物复刻,上面还专门给你准备了一间工作室,过两天布置好了,就可以开工。”

  我心头怒火中烧,面上尽量平静:“这么说,你们是要强制我造假了?我要是不呢?”

  沈机停下脚步,一脸同情的看着我,说:“哥们儿,已经上了贼船,就认命吧,你要是不配合,下场…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了。”说话间,我们经过另外两间打开的房门口,一路走到了走廊尽头。

  尽头处是楼道,有向上的,也有向下的。

  向上的楼道没有门禁,可以直接上去,而向下的楼道,却被一扇铁栅栏隔着,下面黑乎乎的,连灯都没有开。

  沈机指了指下面,像是想起了什么,说道:“你应该知道,你的前任复刻师的事儿吧?就是那个被砍了手的老师傅,他的手,就是在下面被砍的。不配合,你就会被弄到下面去,不见天日,鬼知道会经历什么。我以前到下面‘游’过一圈,总之那不是人待的地儿,你自己考虑清楚,下去了就没有上来的机会了。”

 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猛然间,从黑暗的楼道下方,传出了一个声音。

  那声音经过空间的稀释,传上来时,已经很微弱了,但即便如此,我也能辨别出,那是一种痛苦的嚎叫声,仿佛是在受刑。

  我还没反应,旁边的沈机听见这声,却是打了个哆嗦,拽着我赶紧往上走,边走边道:“这下面目前就一个人,昨天刚被送下去的,听说是背着咱们渡云阁接私活儿,被发现了……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,想想就可怕。”

  我察觉到这小子的态度有些不对,似乎也并非对渡云阁忠心耿耿,更多的倒像是畏惧,于是我问道:“你是怎么来这儿的?”

  沈机顿了顿,道:“别提了,当初被忽悠,以为倒卖古玩好赚钱,结果上了这贼船。我进来之后,发现这儿做的买卖,全都是写进刑法里的……我这个怕呀,我也想离开,但根本不可能,都已经被拉下水了,我还能咋地?所以说兄弟,你就认命吧,其实在这儿,只要好好配合,可以活的很风光、很滋润,特别像你这种手里头有绝活儿的……”

  说话间,我俩到了楼道口,出去后外面是一个厂房模样的地方,但是没有工人,空荡荡的。

  沈机带着我穿过厂房继续往外走,快看到大门口时,迎面走来三个男的,一壮二瘦。

  沈机面色一变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出门遇禽兽。”这声音极小,几乎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。

  这时,对面走来的三人也看见了我们。

  沈机变脸极快,迅速放开拽着我胳膊的手,点头哈腰,一脸赔笑的上去:“哎哟,这不是马哥吗!好久不见,我可想死您了!”

【转载】【匠擎】第十四章 暴露

  糟糕,这人莫不是看出什么来了?

  我瞧这位老板看起来不好惹,此刻盯着端瓶的神色更是不对劲,不禁心中一沉,而另一边的齐掌柜,显然也发现不对劲,冲我使了个眼色,明显是在询问的意思,大概就是:兄弟,咋回事?

  在那老板盯着端瓶阴沉的打量中,我瞟了一眼门口,思考着现在就跑,成功几率有多大。

  然而很快我就意识到,成功几率为0。

  也就在此时,那老板握着端瓶的手缓缓放下,在快要接近桌面的那一刻,突然重重往桌上一顿,发出砰的一声响。

  不好!

  露馅了!

  真要是古董,谁舍得这么大力往桌上怼,这人看出真假来了!

  不等我做出反应,一边的齐掌柜速度更快一步,老板放东西的动作,就让他瞬间明白过来,一下子拦在了门口,挡住我的去路,让我连跑的地儿都没有。

  “呵。”那老板冷笑了一声,转头看我,神情阴郁:“居然敢骗到我‘渡云阁’头上了。”他使了个眼色,下一秒,齐掌柜便猛地冲上来,一下子扣住了我的手。

  我下意识的想挣扎,却发现不对劲,这齐掌柜的体魄和身手,并不像他为人似的那么温和,相反,力道奇大,速度飞快,只一瞬间,便将我一手反剪在身后,另一手扣住了我的右肩头。

  手臂翻转的疼痛让我整个上半身无法使力,而他的小腿,却猛的在我膝弯处一顶,这股力道,几乎让我整个人跪在地上。

  但这一次我挺住了,男儿膝下有黄金,岂能随随便便下跪!

  在膝盖快要落地的一瞬间,我猛的止住势头,整个人忍着手臂的疼痛,强行站了起来,迅速道:“有话好好说,我不反抗!”

  事到如今,造假的事是藏不住了。

  罢了,一人做事一人当,该我承担的责任,我也不逃避了。

  那老板于是抬了一下手,齐掌柜不再折腾我,而是松开了手,守在门口处。

  “弄一个假货来糊弄我。”对方冷笑着开口,紧接着看了齐掌柜一眼,道:“我看你这‘掌眼’也不用当了!”

  齐掌柜顿时面露惊慌之色,我甚至察觉到,他额头在这片刻间,竟然冒了一层薄汗,看上去,似乎比我更为紧张。

  这时候,最该紧张、害怕的,应该是我才对吧?这齐掌柜至于吗?这么怕丢饭碗?这渡云阁请他,一个月是给了多少工钱啊!

  “老板,我、我没想到……这是老郑的货,因为有些破损,老郑就请了个人,也就是这个人,请他来修。老郑前两天说有其他活,来不了,所以让这个修货的,直接给我送来……我信任老郑,一时没看出来。”齐掌柜急急忙忙解释。

  老板冷冷的瞄了他一眼,没接话,而是缓步走到我身边,仔仔细细打量了我片刻,最后目光停留在我手上,也不知想到了什么,嘴角露出一丝不妙的笑容,问我:“锔匠?”

  我点头,心想:他怎么看出来的?

  下一秒,这老板又道:“以前,有一位老师傅跟着我做活,他也是个锔匠,也跟你一样,长年累月,带着一副手套。”

 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话。

  “他的手常年不见阳光,时常保养,所以在他五十多岁的时候,脸上都爬满皱纹了,但那双手,只要一摘下手套,还是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样,灵活、干净、漂亮。”

 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于是只能道:“阳光中的UVA和UVB,可以穿透表皮和真皮层,加速细胞老化,嗯……少接触阳光,可以抗衰老。”

  堵在门口的齐掌柜,顿时呛了一声。

  我面前说话的老板,神情一僵,冷冷瞪了我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我是在跟你聊这个吗?”

  我也不想跟你聊这个!问题是我该说什么?

  “那、那您继续说。”

  老板不吭声了,顿了半晌,才道:“我从他那儿知道,一个好的锔匠,是很爱护自己的手的。”

  我道:“是,手艺人,靠这个吃饭。”

  他于是笑了笑,道:“有一天,他突然跟我说要金盆洗手,回家带孙女……我很不高兴。”

  我道:“五十岁就开始带孙子?好像是早了些,看来他家孩子结婚挺早,生娃迅速,现在不是鼓励生二胎吗,他们家的生娃速度,可以当先进模范。”

  他又是一笑,阴恻恻看着我,道:“你知道,他后来怎么样了吗?”

  我估计不太妙,于是摇了摇头。

  老板道:“后来,我就把他那双年轻的手,砍了下来,送给他的小孙女,当周岁贺礼。”

  我眼皮一跳,强自镇定:“您开玩笑吧?”

  他神情冷漠的盯着我:“你觉得,我像是在开玩笑?”

  我道:“这犯法的。”

  他指了指桌面上那件造假的端瓶,对我道:“犯法?难道你不知道,这件端瓶,原本就是盗墓贼从坟墓里挖出来的?对方将东西送给你修,你帮着送来这儿销赃,你不犯法?”

  我大吃一惊。

  虽然料想过那端瓶的来路可能不干净,但我也没料到,那郑老板,竟然真是个挖坟盗墓掏死人货的!

  “我不是销赃,我是被他骗了,我根本就不知道……”后面的话我没说,看眼前这人的表情,我算是知道,自己惹上了个大麻烦。

  “说吧。”他见我停下话头,便坐到一边的椅子上,道:“为什么弄了个假货来,真东西在哪儿?”

  看样子那个郑老板……不是,呸,郑老贼,估摸着是经常跟他们做交易,彼此已经有信任度了。眼前这人,完全不怀疑是郑老板在拿假货蒙他,而是直接断定我掉包造假了。

  无奈,我只能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推出,紧接着道:“事已至此,我愿意赔偿,你们开个价吧,别太狮子大开口了,太多了我也赔不起。”

  一边儿的齐掌柜气呼呼的说道:“看得出来。”

  老板示意齐掌柜,道:“既然他要赔,就按照咱们的收货价报给他。”

  齐掌柜于是对我道:“三百。”

  我想了想,问道:“万?”

  齐掌柜气极,道:“不是万,难不成还是块?”

  我目瞪口呆,半晌,试探着问道:“能不能便宜点?”

  旁边的老板道:“可以,留下一只手,你看是留左手,还是右手?”

【转载】【匠擎】第十三章 掌眼

  日头火辣。

  我站在朝天宫的街道上,远远眺望着斜对角那栋气派的楼宇。

  街道两边,除了规整的店面外,还有许多扯着布,蹲地上等买卖的小贩,上面摆着琳琳琅琅的所谓‘古玩’货物。

  金陵城的朝天宫,是和北京潘家园齐名的古玩旧货市场,早些年,这里低价淘出过许多宝贝,来这儿碰运气捡漏的玩客很多。

  但现在,市场更加繁荣,捡漏的运气却大大减少了,因为该捡的漏都捡的差不多了。

  我戴着鸭舌帽,沿着街道慢吞吞的往凌云阁走,以往我得空,也经常来这一片儿逛,练练自己的眼力。

  虽然很难接到古董修复类的活计,但咱功夫不能搁下,时常打磨,才不至于手生、眼生。

  街道上人来人往,两边的铺子里,游客们进进出出,不时能听到古董小贩们冲客人吹牛的声音,什么家传宝、什么建筑工人手里收的、什么老坟地里滑坡自己冒出来的,一个个儿的编故事,编的贼溜。

  您要平时没事儿做,来这儿看看,听这些小贩吹牛说瞎话,也能消磨上一天。逛累了,附近还有茶楼、戏园、会所一类的,没钱的去茶楼里坐坐,有钱的去会所享受,是个能玩一天的地儿。

  走到凌云阁门口时,进出的游客明显少了,气派的店面,将闲逛的看客们,以一种高姿态拒之门外。

  光门口的台阶,就修了七层,这在现代建筑里算比较少见的了。

  整了整帽子,我压下心中的虚气儿,抬步走入了店中。

  里面是仿古的陈列,沿壁竖着红木陈列柜,隔着干净透明的玻璃,每件儿东西,都单独隔离出一个空间。

  不同物件,不同的灯光,设置不同温度和湿度,一看就很专业。

  毕竟古玩这东西的保存,对环境、温度,有很高的要求。

  进门也没人招呼我,里面只能看见两个女店员,一个在台面前坐着,一个在巡场,招呼着一位看客。

  我走到台面前,道:“你好,我找这儿的齐掌柜。”

  女店员看起来不冷不淡的,问:“有预约吗?”

  我道:“有的,我姓卫,来送货的。”

  她让我稍等,打了个电话,挂了电话后,便对我道:“内堂请。”说完,便在前面领路,带着我往后走。

  绕过一面绣着仙鹤兽龟的屏风,穿过一扇开着的门,便见内堂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穿着一身短褂,手里正拿着一块放大镜,仔细观摩着桌面上放着的东西,应该就是我要见的齐掌柜。

  见我进去,对方收了放大镜,示意女店员将桌面上的东西取走,我瞟眼看了下,像是一块儿古玉。

  “来了,请坐。”齐掌柜看起来五官有些凶恶,但态度意外的和气,冲我笑了笑,示意我坐他对面。

  紧接着,不等我开口,他便道:“老郑跟我说过了,咱们看看货吧。”听他这语气,看样子那郑老板,还真是与他做交易的。

  我一边坐下,一边从背包里取出木匣子放在桌面上,紧接着打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
  齐掌柜却并没有看桌面上的东西,而是看着我的手,有些好奇,道:“这么热的天,你怎么戴着一双手套?”

  我道:“职业习惯,养手的。手太糙了,不好干活;手太脏了,坏了雇主的东西。”

  齐掌柜点了点头,颇有兴趣的模样,展眉道;“嗯……讲究!怪不得老郑会把事儿交给你办。”我听他这一夸,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,心中造假骗人的负罪感更胜。

  说完,齐掌柜便开始看木匣中的端瓶,神色沉稳,也看不出喜怒。

  他足足看了十来分钟,最后又拿着放大镜看了半晌,沉稳的神色渐渐变为惊讶。

  片刻后,他抬头对我道:“之前老郑拿这东西给我,要了个天价。我跟老郑说,价格没问题,但东西得修复好了再交货,原本没指望能修复到什么程度……没想到啊没想到,你这活儿做的,嘿,真是绝了。我拿放大镜看了这十来分钟,才找到了之前裂纹的痕迹,你是怎么做的?”

  为了能以假乱真,我造假时,考虑到了原本应该修复的部位,会留下的痕迹,连同那细微的痕迹,一道给做了出来。

  这时候我能回答他吗?当然不能,我得端着,否则说多了容易露馅儿。

  于是我故作矜持的笑了笑,道:“这是家传的手艺,说出去就坏了规矩,不过,谢谢您的赏识。”

  齐掌柜满意的点了点头,也不追问,而是感叹道:“现在这手艺可不多见了,成,尾款在我这儿结,支付宝。”

  我造了一回假,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,若是可以,真想分文不收的退了,可真一退,那不明摆着露馅儿吗?

  当下,面上只能做出喜悦之色,将支付宝账号给他。

  齐掌柜划了款,却不放我走,一副爱才的模样,让女店员上了茶,非得和我唠嗑。

  从闲聊中,我得知这位齐掌柜不是凌云阁的店主,他只是个看门面儿的‘掌眼’,也就是负责看店的店长,家里祖传干这一行的,对于古玩鉴定有很高的眼力。

  整个店面里的货物来往、进账,都得经过他这双眼睛。

  ‘掌眼’和造假者,历来就是冤家对头。

  古往今来,那些喜好收集古董的玩家,不见得有多高的眼力劲,更多的是有钱、有闲,弄些古董充门面,混一个文化阶层。

  这些大款不识货,往往就需要识货的人给他们把关,也就是‘掌眼’。

  而那些造假的人,他们的货能不能卖出去,都得过掌眼这一关。

  俗话说的好,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状元,但相对的,这三百六十行里,也行行有败类。

  掌眼里的败类,有时候为了捞好处,也会与一些造假的匠人勾结在一起,欺骗主雇,拿取高额回扣。

  当然,这是题外话。

  我此刻心情别提多复杂了,即庆幸自己瞒过了眼前这位掌眼,又在对方的热情和蔼之下,良心一抽一抽的难受。

  齐掌柜足足拉着我聊了一个多小时,外面的日头也过了最烈的时候,他才意犹未尽道:“以后有合适的活儿,我介绍给你,咱们是半个同行,多交流、多合作。”

  “好嘞。”我微笑点头,心里长舒一口气,暗道:齐掌柜啊齐掌柜,我做了这对不起你的事,出了这个门,以后可没脸再见你了,合作?您还是找别人吧。

  道了别,我起身刚打算出去,就见一个三十来岁,身形挺拔,神色冷漠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。这人乍一出现,我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
  不为别的,只是这人周身的气势,看起来很不对劲,给人一种很凶悍阴冷的感觉,和街边那些刻意耍狠的小混混可不一样。

  而旁边,原本坐着的齐掌柜也立刻起身,恭敬的迎上去,叫道:“老板。”

  老板?

  我心里打了个突。

  与此同时,被称为老板的男人,冷冷瞥了我一眼,问齐掌柜:“他是谁?”

  齐掌柜有些巴结的模样,笑道:“是个送货的,那儿。”他指了指放置在桌面上的东西。

  那男人于是目光转向桌面,只看了一眼,眉头忽然一皱,阴森森的吐出一句话:“送货的?”他一边说,一边走向桌前,单手将木匣中的端瓶握起,眯着眼细看。

【转载】【民国盗墓往事 卷四 雪山迷窟 】第五章 喜事

  老远见到我之后,那位生了我的亲爹便拉着他们家老大跑了过来。到了我身边之后,拉着一脸傻笑的沈中平说道:“来,给你大哥大磕一个。有道是长兄为父,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,也让你大哥沾沾喜气……”
  
  沈中平听了他爸爸的话,当即跪在了我的面前,作势就要磕头。当下我急忙展开,避开了这一头。随后对着我亲爹说道:“就算我认回来,那也是你先那什么之后,再论长兄为父的话……你刚才说的什么大喜?谁大喜,怎么个喜法?”
  
  “你弟弟今天大喜,今天是他娶媳妇的好日子。”这时候,沈中平的母亲接话继续说道:“知道你在奉天城忙,就没惊动你。不过还是把你给的一千大洋和几千奉票都做了贺礼,等着你侄子生下来满月之后,我就让你弟弟去奉天投奔你。你们亲哥俩,自然不会亏待……”
  
  “等一下,你刚才说我侄子?”说话的时候,我扭脸看向站在沈中平身边的雷隐娘。见到我看她,这女人竟然红了脸,随后两只手习惯的捂了捂肚子。
  
  “可不是你侄子吗?”我亲爹拉着我走到了一遍,随后低声继续说道:“原本我和你后妈还真不看好这们亲事,托你的福,咱们家现在是在大帅府当差的。你弟弟婚事可不能马虎,谁能想到那个小瘪犊子自己等不及了。要不是前天你后妈眼尖,看见你弟媳妇干呕,找了大夫这么一号脉,孩子怀了都快一个月了……”
  
  快一个月了…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我条件反射的去看吴老二。他现在像是个受惊的兔子一样,后退了几步之后开始连连摇头,示意雷隐娘肚子里面的孩子和他无关。
  
  这时候,我亲爹继续说道:“孩子都有了,哪还有什么好说的?查了黄历今天就是宜婚嫁的好日子……正好今天你回来了,那就一起热闹热闹……”
  
  原本我还以为就算雷隐娘真要嫁给沈中平,怎么也要小半年的时间。到时候再想办法把他们俩分开,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,这个姓雷的小娘们儿会这么下本。她真把自己豁出去了……
  
  这时候,沈中平也走了过来。笑呵呵的说道:“大侄子你回来的正好,昨晚上我还埋怨你爹怎么没叫你回来?既然你回来了,那主婚人我就让给你了。自己的亲弟弟,当哥哥的来主婚挺好。你爹借了我的房子办喜事,正好了……”
  
  这时候,村口的人越聚越多,当下,沈连城和我爹簇拥着我们这几个人去了他的房子。看着他们家大侄子张灯结彩的样子,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沈老爷打算娶个小的。
  
  酒席就摆在院子里,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到村口来迎接我,不过那几个年纪大的,还是留守在这里吃喝着。我亲爹和他后老伴从我那里得了一千大洋和数千奉票,现在也舍得给他们家老大花钱了。桌子上的酒席竟然加上整鱼、整鸡和炖肉,当年沈连城娶媳妇,也赶不上这样的成色。
  
  过来的路上,我还特意把沈中平拉了过来,向他询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我这同父异母的弟弟有些害羞的笑了一下,说道:“还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?我和你弟妹从昌图回来的时候就好上了,老大,这次兄弟我先结婚,不恭敬了啊……不过也是没办法,再拖下去的话,你弟妹就要显怀了。”
  
  “你自己高兴就好……”我看了一眼沈中平,又将目光对准了他身边的雷隐娘。
  
  “现在你得馆我姐姐叫弟妹,有这么看自己弟媳妇的吗?”这时候,雷鹏从外面走了进来,看了我一眼之后,继续说道:“你们家祖坟冒青烟,能和我们姐弟俩攀上亲戚。明年清明上坟的时候,记得和你们家祖宗说一声。”
  
  “和他们说什么?说我们家孩子被人讹上了?”我看了雷鹏一眼之后,继续说道:“我晚上就去祖坟那边看一眼,看看祖坟是不是裂了?怎么把积的德都漏光了……”雷鹏听到之后,眼睛马上就瞪了起来。
  
  这时候,赵连丙带着两个警察走了过来。老赵指着姓雷的男人,说道:“干什么呢?怎么和沈厅长说话?我不管你什么关系,在我眼皮子底下敢和沈厅长这么说话,信不信把你关大牢里肯窝头?”
  
  说话的时候,赵连丙还拔出了手枪。吓得他周围的沈家堡百姓纷纷躲了起来,雷鹏虽然有本事,可是也怕枪子。不过现在这么多人看着,他有些下不来台。这时候,我亲爹走了过来,笑嘻嘻的挡在了雷鹏的面前。
  
  “都是来喝喜酒的,你们哥俩怎么还红脸了?”我亲爹说到这里的之后,顿了一下,随后继续说道:“都是亲戚,有什么话等到沈中平的婚事之后再说嘛。现在大家伙亲戚连着亲戚,有什么话好好说,千万别动手。”
  
  自己姐姐未来的老公公都说话了,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。雷鹏悻悻的点了点头之后,转身向自己姐姐那边走了过去。
  
  看着雷朋安静了起来之后,我亲爹对我笑着说道:“老大啊,今天是你弟弟大喜的日子,有什么都看我了。什么事情等着大婚完毕之后再说,说实话,我看这个亲家侄子也早不顺眼了。只要不出人命……”
  
  我没搭理他,正打算找个没人的座位,坐下来休息一下的时候。沈连城要我上去主婚,最后在我一再坚持之下,主婚人改成了我们当地的县长。我带着几名警察,又拉上来吴老二一起占了一张桌子,坐好之后等着看戏了。
  
  就在这个时候,县长已经走到了在台上。一开口并没有祝福两位新人,而是对着众人介绍起来我了。
  
  就在县长口若悬河的介绍我的时候,坐在我旁边的吴老二突然“诶?”了一声,随后眉头轻轻地颤抖了两下,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难怪了,你们姐弟俩的胆子这么长……

【转载】【民国盗墓往事 卷四 雪山迷窟 】第四章 犯案

  当听说我坐上了警察厅副厅长位置的时候,吴老二竟然比我还要兴奋。他一把拉过了我的肩膀,说道:“警察厅的副厅长,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官了。你们张大帅一出手就是大手笔……那什么,你做了警察厅,那是不是就能查到整个奉天的户籍了?帮我个忙……”

  吴老二有事求我,八成是他和吕万年的什么隐秘事情,这是想通过我警察副厅长的势力,去查什么人或者事情。

  当下我好奇心起来,对着他说道:“你吴二爷都开金口了,只要我能做到的,那一定是没话说。是要查哪一段旧档案呢?还是要查哪一年一直没破的悬案?”

  “没那么复杂,就一点小爱好……”吴老二嘿嘿一笑之后,继续说道:“你帮我查查奉天城里哪有刚刚死了男人的小寡妇,二十岁往上,三十五往下的有多少要多少……”

  “呸!”见到吴老二色眯眯的样子,我冲着他的脸啐了一口。随后继续说道:“这几天大帅要出红差,这么也要枪毙几个师长旅长的。这些死鬼家里的老婆、姨太太一大堆,你自己去寻摸。我丢不起那个人……”

  原本我打算把吴老二的话留在这里看家,带着他回沈家堡的话,估计这老小子能被村民们活活打死。不过现在我突然反应过来,把他留在奉天房子里也不安全。

  吴老二要真不知死活,趁着我回沈家堡的时候,自己去撩哧军官的未亡人。被捅到张作霖那里也不好交代,张大帅不敢去招惹吕万年的师弟,弄不好会把这口气都撒在我身上。虽然不至于枪毙,可是这个新上任的副厅长指定守不住了。还要丢人现眼的挨顿骂,我何苦替吴老二顶这个雷?

  反应过来之后,我对着吴老二说道:“,吴二爷,明天一早,你跟着我回沈家堡——这次有我在,他们打不死你……”

  “你这话说的我更没底了,打个残废也不行啊。”吴老二苦笑着看了我一眼,随后继续说道:“上次沈炼成打我的伤,到现在都没好。我就别回去了,待在你这里等罗四维回来,拿到那一千两金子之后,我就不在丰田待着了……”

  “二爷,两条路……”看着吴老二嘴里磨磨唧唧,当下我也没客气。对着他伸出来俩手指头,继续说道:“一,你跟着我一起回沈家堡,有我这个警察厅的副厅在,沈连城那些人不敢乱来。二,你自己留在奉天城,不过为了全奉天城的寡妇们着想,我得把你关在警察厅的监狱里。什么时候我从沈家堡回来,什么时候放了你。两条路你打算走哪一条?”

  “你都这么说了,我还能选监狱吗?”吴老二苦笑了一声之后,继续说道:“那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,看在我和你师父的关系份上。千万保住我这条命……”

  就这样,第二天一早,警察厅派来送我的汽车就到了。让我意想不到的是,除了给我指派的专车之外,金厅长竟然还又派了两名警察保护我。说这是警察厅的规矩,到了厅长、副厅长级别的官员,都是这样的配置。

  除了这俩保镖之外,金厅长还将赵连丙一并派到了我的身边。给了老赵一个侦缉队长的职务,他侦缉队三十来人,也都在我的管辖之下。这次赵连丙主动要求护送我来回沈家堡,当下,他亲自开车,载着我们四个人一起回到了沈家堡。

  昨天何玮昌亲自给我们县长打了电话安排,这次他再次带着沈家堡的老少爷们在村口恭候着我。

  汽车到了村口停下之后,县长亲自过来拉开了车门,将我迎了出来:“上次我就说沈厅长你不是凡人,怎么样?被我说中了吧……这才几天的功夫,沈秘书就变成沈秘书长了。轮着职位都在我之上了,这么算着用不了几年,老弟你起码也是个省长、督军啥的。到时候你可要多多关照一下老哥哥……”

  在帅府的时间不长,却认了一大堆的老哥哥。我心里说了一句,同时和县长客气了几句。就在这时,看着站在后面的沈连城脸色不对。回头冲着他目光所及的位置看过去,就见怯生生的吴老二刚刚下了车。

  “叔儿……你先消消火。”当下我急忙拉住了气鼓鼓的沈连城,随后继续说道:“今天是大帅放话让我回来省亲,吴老二也是大帅指名点姓要求陪我回来的。他真有个一长两短的,我回去没法在大帅面前交代。”

  张作霖的名头还是够用的,听到了我的话之后,沈连城虽然有些意外,也只能认了:“大侄子,既然是大帅点名了。那我们这些老乡亲也不能难为你,不过这次他不能离开你。也不能向上次那样去住二郎庙,哎……上次就是没看住了,又让他趁机办了丑事……”

  这几句话让我愣了一下,看到我没听懂,沈连城拉着我走到了一边没人的地方。凑到我的耳边,低声说道:“他上次走了之后,你老七叔留下里的寡妇就怀上了……一个看不见就这样,丢人啊……”

 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,当下对着沈连城说道:“吴老二干的?”

  “不是这犊子还能是谁?”沈连城苦着脸继续说道:“你老七婶自己都认了,说是你们上次回来的那次,吴老二半夜摸黑上了她的床……要不是怕这丑事传出去,我都想让你想办法,在奉天城弄死这瘪犊子。也算是给咱们堡子除害了……”

  不对,虽然吴老二还真有时间,可是当时有雷隐娘那么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碰,去一个好些年没见的小寡妇家里来硬的?那不是吴老二的风格……

  我这边还没想明白,对面看见我亲爹一家子也从堡子里面走了出来。不过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怎么穿着大红的马褂?还有他身边那个身穿大红夹袄的女人是——雷隐娘?她什么时候把头发染黑了?

【转载】【民国盗墓往事 卷四 雪山迷窟 】第三章 沈副厅长

  刚刚在帅府做秘书的那会,仗着大帅的势力,并没有将奉天警察厅放在眼里。可是随着在帅府当差的日子久了,慢慢的也就知道这个奉天当地除了帅府之外,第二个厉害的衙门了。

  按着当时的章程,奉天警察厅长不受奉天省长、市长的统辖,只听他张作霖一个人的。甚至还请了当时奉天第一能人王永江为奉天警察厅长,他几个把兄弟也想争厅长的位置。无奈张作霖死不松口,一直将警察厅控制在自己手里。

  奉天警察厅代管整个东三省的治安,厅长有权向关外任何地区派往警察,不需要向除了张作霖之外的任何人打招呼。这个就连总参谋长杨宇霆都羡慕不已,曾经有一度,警察厅还兼了陆军军法处的差事。连张作相、孙烈臣这样的奉军大员都对警察厅头疼不已。就算是现在,除了军队的事情之外,奉天警察厅有权处理东三省任何的刑事案件。

  从奉天警察厅建立那一天开始,一个厅长,三个副厅长都是张作霖亲自任命。一个多月之前,其中一位副局长退休,少帅想安排他的小舅子接替这个位置。大帅听说之后,将他儿子妈了个狗血淋头。随后撵走了那位外戚,想不到这么重要的位置,最后能轮到我的手里。

  “大帅,这个位置我真干不了……”反应过来之后,我连连摆手,继续说道:“奉天警察厅副厅长那是个要职,我做个秘书,有何主任在一遍帮衬着还行。可是去做警察厅的副厅长那就真不行了,我可不能耽误了警察厅的大事……”

  “有个屁大事,你小子刚才不是还挺大胆的吗?妈勒个巴子的,现在胆子让狗吃了?”张作霖笑骂了我一句之后,继续说道:“别看警察厅吓唬人,其实也就那么回事。破案、维持治安不用你,有专门的人负责。大侄子你就负责和帅府这边对接,小事找何玮昌,大事找我。这总行了吧?”

  虽然张作霖都这样说了,我还是不敢接警察厅副厅长这个位置。最后大帅瞪起来了眼睛,说道:“小瘪犊子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?我说你行,你就行、不行也行!先做起来,真不行的话不用你说,老张我就把你这个副厅长撤了……别墨迹了,滚吧……”

  最后无奈之下,我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这个副厅长的职位。转身刚刚要走的时候,突然被张作霖叫住:“大侄子,你等一下再走。听说赵连丙最近和你走的挺近?那正好把他调给你们警察厅,一会你带着赵连丙去警察厅报道……最后再说一句,赵连乙和秦武海这俩人都死在你手里了——别争辩,就那么一说,又被说被你弄死的……你手下留情,不能再死我老张的军官了,赵连丙要是也保不住的话,就只能把我家的小六子交给你了。说完了,去警察厅报道吧……”

  虽然明知道张作霖是在开玩笑,不过我还是有些尴尬。赵连乙和秦武海都是被我连累的,现在轮到赵连丙,真的不敢再死人了……

  这边刚刚走出了大帅的办公室,那边何玮昌就开始给我道喜:“兄弟,我跟着大帅半辈子了。还是头一次看见咱们做秘书的混到你这个份上,要不你把老哥哥我也弄警察厅得了。给个科长我就知足——连丙,正好说到你了,过来……我传大帅的命令,即日起你被调到警察厅了。这位是警察厅的沈炼沈副厅长,以后你就跟着他做事。”

  何玮昌刚刚说到这里,便看到赵连丙从对面走过来。当下直接叫住了他,将刚才大帅办公室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
  我是张作霖亲戚的事,帅府早就传遍了。可就是这样,他也没有想到我一个二十岁的半大小子,竟然会坐上奉天警察厅副厅长的位置。愣了一下之后,看到何玮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。这才反应了过来,向我祝贺了一番之后,继续说道:“以后就靠沈厅长您栽培了……”

  见到生米煮成了熟饭,我苦笑了一声之后,继续说道:“别闹……咱们自己家兄弟,加上我和你哥哥的关系,还要靠着你帮衬。”当下,我带着赵连丙先去了何玮昌那里办手续,随后何主任又亲自安排帅府出车,带着我们俩去了警察厅报道。

  现在的警察厅长叫做金子正,也是帅府出来的。不过他的出身是侍卫旅的副旅长,也算是张作霖嫡系当中的嫡系了。刚刚大帅亲自给金厅长打了电话,这边刚刚放下电话之后,我便过来报告了。

  “大帅已经和我说了,兄弟你也不是外人,上次我送去的文件,还是过了你的手,才被大帅批下来的。”金厅长笑呵呵拉着我的手,亲自带着我去了副厅长的办公室:“这就是兄弟你的屋子了,要是觉得不满意,咱们俩的办公室就换换。千万别和哥哥我客气。”

  说到这里的时候,金子正安排手下去置办一身我能穿的副厅长制服。随后继续说道:“大帅刚才在电话里都说了,今天你来报道。明天就开始休假,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来办差。让我不要催你……”

  “是,我家里有点事要处理一下。”我点了点头之后,继续说道:“以后就在金厅长这里混饭吃了,还请厅长多多照应一点。”

  “兄弟你就是客气,啥照顾不照顾的?”金厅长笑了一下之后,说道:“我明白大帅的意思,放你下来锻炼一下。一年半载的就回去,说不定一年之后再见面你就是奉天省长了。到时候我还要靠你照应……”

  客气了一番之后,金厅长原本要设宴招待我。让我以家里有事推掉了,最后金子正带着我在警察厅里到处走了一圈,熟悉了一下这里的环境。来警察厅的报道之旅就算是完成了。

  从警察厅出来之后,我回到了房子里。看见我新换上的警察制服,吴老二楞了一下,说道:“这怎么个意思?看你这身行头,不像是个小警察。怎么?换衙门了?”

【转载】【民国盗墓往事 卷四 雪山迷窟 】第二章 衣锦还乡

  我醒过来之后的第三天,秘书主任何玮昌终于从昌图回来了。他一共带回来了足足二十卡车的物件,之前已经通知帅府腾出来三间大仓库。将运回来的东西都存放在了里面,然后他亲自带着人看守。
  
  听赵连丙说,大帅的五姨太听说家里来了宝贝,想要进仓库看一眼,都被何玮昌拦住了。为了避嫌,他甚至都没有通知回来了。既然何玮昌不言语,我就装作不知道。省的有人借着这个机会,去告我的黑状。
  
  直到后来张作霖回到了奉天之后,他才将三个仓库的钥匙交了出去。作为帅府的秘书主任来说,已经算是十分的尽责了。
  
  又过了十几天,奉军战败的消息传遍了奉天城。根据帅府参谋说的,是中了段祺瑞的调虎离山之计。十二万大军被皖军分成了几段,张作霖的结拜五哥张景惠阵前倒戈,最后十二万人马只有少帅的两万保持了建制,护送张作霖退回了关外。剩下的人马大多被皖军俘虏,此战之后,奉军的元气大伤。
  
  张作霖回到了奉天帅府之后,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家里,当下恢复了帅府秘书的身份。配合着其他秘书,开始编整这次奉皖大战的资料。
  
  这段日子里,张作霖天天召开东北最高军事会议。这次大败让他感觉到奇耻大辱,开会之后先骂个把小时的街。什么“妈勒个巴子,x他娘……”的脏话满天飞,骂过了瘾之后,这才开始认真总结这次战败的原因。
  
  这段时间里,我家里突然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。原本八杆子打不着的团长、旅长和师长一个一个来串门,谁来了都不空手。进门就喊兄弟,然后就是几千几千的大洋本票往我身上招呼。这些人也不把话说透,基本上都是一个意思,交我这个兄弟,以后有什么事情求到他们,都挖心挖肺的帮我……
  
  两三天的功夫竟然收了八万大洋,心里也明白这些人的意思。他们都是这次大战各军战败的主官。这是知道我被张作霖高看了一眼,走我的门子想要保住自己的职位。
  
  不过我还是知道自己是吃几碗干饭的,这个‘闲事’可不是个小秘书能管的,当下,我趁着军事会议休会的档口。将八万大洋的本票,连同记录送钱人的姓名、官职的册子,一起送到了张作霖的面前。
  
  “妈勒个巴子的,现在想起来后路了?跟段秀才打仗的时候干什么去了?晚了!老子不杀你们几个的人头,就跟你们的姓……”张作霖看了一眼这些人的姓名之后,对着我说道:“大侄子,你这件事做的很好。这个不是你能掺合的,不过估计这些天还能有人去烦你……这样,给的大洋咱们照收不误。你把人名记下来给我,正好在老子的生死薄上再添几个人名……”
  
  听着张作霖说的血腥,我那里还敢再收钱?当下,陪着笑脸说道:“大帅,这事您老人家就别难为我了。这钱上都挂着人命,我这辈子没杀过活人,更不敢想有人因为我而死。要不我还是辞了这个秘书的差事,您放我回家种地吧。”
  
  听到我要辞工,张作霖噗嗤笑了一下,说道:“大侄子,你这是嫌老张我给你的官小了。也是,你是我恩人的徒弟,一个小秘书是屈才了。不过你的岁数太小,真给你个省长、军长的也干不了……这样,跟着我身前历练两年,等你娶了媳妇之后,我先放你个奉天市长当作大婚贺礼……”
  
  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见到张作霖会错了意,我急忙继续解释:“大帅,我能在您身边做个秘书已经很知足了。我一没有战功,二没有资历的哪敢去想什么奉天市长。您饶了我吧,这个沈炼我想都不敢想。”
  
  “我都不怕你折腾,大侄子你怕个六?”张作霖哈哈一笑之后,继续说道:“到时候再说,上次说的事情你小子要是能替我张作霖办成了。别说省长、军长了,老子让你做东三省的副总司令……”
  
  说到这里的时候,张作霖顿了一下。点了根香烟之后,他继续说道:“奉天市长等你大点再说,先说说眼目前的事情。大侄子既然你嫌烦,那就找地方闭两天。等着我出个红差,把该杀的杀了,该撵走的都撵走之后。奉天的水清了你再回来,要不去哈尔滨吧,那边老毛子多,听说还有什么沙皇的公主和娘娘在那里避难。要不你去开个洋荤?不过咱们可说好了,你玩闹归玩闹,可千万别娶个老毛子的公主当老婆。”
  
  说这,张作霖又是一阵大笑。我跟着讪笑了一声之后,说道:“大帅,现在天冷了,哈尔滨还是算了吧。要不我还是回老家看看,听说我弟弟要去弟媳妇了。我正好回去看看……”
  
  “你弟弟娶媳妇?就那个熊玩意儿?”张作霖想起来当初沈中平差点害了我一条命那次,当下古怪的笑了一下。看了我一眼之后,继续说道:“行吧,那你就回家看看……不过这次不能像之前那样回去了,知道什么叫做衣锦还乡吗?咱老张今儿就让你衣锦还乡。你把何玮昌叫进来,我有命令要下达……”
  
  我不明白张作霖想要干什么,不过他的命令不敢不遵。当下出去将正在秘书处安排工作的何玮昌叫了进来……
  
  见到何主任到来之后,张作霖坐在沙发上,对着他说道:“你记录一下,原东北保安司令部秘书沈炼做事尽心尽力,为人正直不阿。即日起,暂任沈炼为奉天警察厅副厅长……”
  
  张作霖的话还没有说完,正在记录的何玮昌哎呦了一声,随后苦着脸对大帅说道:“笔尖扎手上了……最后一句话没听清,麻烦大帅您再说一遍……”
  
  不止是何玮昌,我自己也有点不相信耳朵。奉天警察厅副厅长——谁?是我吗?

【转载】【匠擎】第十二章 造假

  我呆愣愣的看着木匣子里的东西,一颗心瞬间往谷底沉,整个人都懵了。

  而这时,随后过来的李尧,顺势一瞧我包里的东西,整个人都蹦跶起来:“碎了!”

  我抹了把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道:“我知道,不用你提醒我。警察呢?”

  李尧窝火道:“追人去了,这地儿没有监控,要是追不上,恐怕就……”说完,他神色不善的瞪了旁边的姑娘一眼,道:“我说你大晚上的,钻进这巷子里干嘛?你这不是等着犯罪分子送上门吗?”他又黑又瘦,此刻面色不善,将那姑娘吓了一跳。

  那姑娘嗫嚅道:“我、我就是出来喂流浪猫,没想到……”

  李尧立刻指着我地上的包,道:“看见没,看见碎的东西没?知道这是什么吗?古董,宋朝的!今儿全被你毁了。”

  姑娘一听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木匣子里的碎片,顿时懵了,半晌才嗫嚅道:“真、真的假的呀?”

  李尧嘴里嘶了一声,急了,道:“嘿,你这话什么意思?觉得我俩想讹你啊……”不等李尧说完,我打断他,道:“算了,别说了,先回吧。”

  “不、不是……你这东西,现在成这样了,修也修不好,总得赔偿你那主雇吧?这事儿,这妹子是不是得负一定责任啊?”李尧顺势拦住那姑娘的去路,一副生怕负债人跑路的模样。

  我看他这么上心我的事儿,虽然这会儿心里沉甸甸的,却也被李尧给感动,松快了一些,于是我道:“真让她赔,你觉得她赔的起吗?再者说,这也不能怪她,是那几个混混下的手。”

  李尧赶紧冲我使眼色,凑到我身边,小声嘀咕:“这地方没监控,那几个孙子跑的又快,我估计他们是抓不着了。就算抓着了,你看那几个小混混,浑身上下的穿着行头,一溜的网店爆款,二十包邮,混得还不如我呢,更是赔不起啊。你好歹让这姑娘,能赔多少是多少呗。”

  我没说话,配合着警察做完笔录后,便拽着李尧回了家,让他自己个儿收拾歇息,我则迅速打开电脑,将之前拍下的照片找了出来。

  这件端瓶到手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存照,各个角度的高清照片,被我放在了电脑专门的文件夹里。给自己修复的东西留底档,是我的习惯,此刻我万分感谢自己这个习惯。

  事到如今,我也是被逼上梁山,不得不换条路子走了。

  如今原件损毁,而且由于是比较特殊的金丝铁线,碎裂后,全是沿着铁线的纹路裂开的,修复难度极大,至少目前来说,我是做不到深度还原,天衣无缝的。

  一但郑老板找上门来要货,我该如何交差?

  之前我一门心思,想要将事做到最好,不愿意做‘形活’,干些徒有其表的事蒙混过关,特别是在古董文物的修复上,干‘形活’和造假几乎没有任何差别。

  然而此刻,这个形活我不得不干了,否则,还真指望让那小姑娘或者那几个小混混赔偿不成?我这会儿只能先找一个理由安慰安慰自己,辟如差点儿被端瓶里的虫香害死,又辟如这东西刚出土,来路不正等等。

  一番自我心理疏导后,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。

  接下来的几日,我将自己关在房中的工作室内,对照着留存的高清图片,干起了‘形活’,也就是造假。

  修复古董,最难的不是外形,而是工艺和文化价值。

  干形活,我可以按照高清图片,完全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端瓶来。

  这种造假的手段,历来被爷爷称之为行业败类,业界毒瘤,没想到我卫无馋今日,也不得不为了自保,造假一次。

  花了半个月时间,我弄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仿品。

  这段时日,李尧自己出去找房子住了,我原本为了还尧妈人情,想帮尧妈照看他一番,但这次造假的事,让我心里头很不安,也不愿让第二个人知晓,便只能打发他离开。

  好在李尧早就想单飞,我让他走,他二话不说屁颠屁颠的就跑了个没影。

  看着眼前的端瓶,我估算了下时间,离我和郑老板约定的交货时间,刚好还剩一个月。

  此刻,摆在我眼前的端瓶,是一件相当完美的复刻品,

  外形、釉质、每一条纹路中的颜色变化、深浅走势,全部搬照图片,手工打磨,唯独还差一样。

  贼光。

  瓷器有瓷面流光,不同的釉质、不同的工艺,会使得瓷器的瓷面光有很大的差异。这点差异,在不懂行的外人看来,是根本看不出区别的,但对于懂行的老手来说,辨别瓷面开光,也就是俗称的‘贼光’,是非常要紧的一门学问。

  我不知道郑老板对于古董,到底有几分造诣,但既然要造假,就得造到极致。

  新出的瓷器,开光过于亮,非常扎眼,而随着时间的流逝,以及物件主人的抚摸把玩,开光会逐渐内敛,变得温润敦厚。

  在古玩圈,瓷器的‘赏光’也有许多说道,一件瓷器,甚至会因为它后期的变光,产生价值提升。

  这种变光,来源于时间和人手抚摸时,长年累月形成的包浆。

  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和这件假货连了根,天天抱孩子一样,抱手上玩,也不出门,只想着尽量将光面弄的内敛温润一些。

  功夫不负有心人,到月底该交货的时候,瓷面的贼光已经隐匿了,光面看起来很是油润。

  我提前一天收到短信,郑老板说临时有事,没法到茶楼交货,让我将东西,送到一个叫‘渡云阁’的地方。

  这名字我听着有些耳熟,思索片刻才记起,这是金陵城一家挺有名的古玩店,门脸做的很大,我曾远远路过,看过一眼,仿明清建筑的三层楼,飞檐斗角,气派非凡,属于普通人往门口一站,都不敢往里走的类型。

  送去‘渡云阁’?莫非这郑老板,打算直接把东西卖给渡云阁?那种大店,店里肯定有十分专业的‘掌眼’盯着,我这……不会漏馅儿吧?

【转载】【匠擎】第十一章 路见不平

  在尧妈的讲述下,我总算弄明白虫香是个什么东西。

  这东西,据说是从苗疆的操蛊秘方中得来的。

  苗人擅蛊,能以食、药、音、色、气下蛊,神秘莫测,古怪异常。

  而虫香,便是自药蛊的配方中变化而来,具体配方无从考证,早已失传,只偶尔出现于一些出土的古物身上。

  据说在古物身上涂虫香,是一种防盗手段,如果没有主人调配的香料化解,随意打开带有虫香的物件,便会招来对应的五毒,造成无穷祸患。

  如果这次的蜈蚣事件,确实是由虫香造成,那么就能确认一点,那就是这件端瓶,是刚出土不久的,并且到那个郑老板手头上的时间也不长。

  十有八九,是一个月之内出土,然后到了郑老板手上,紧接着他就找到我,进行修复。

  虫香挥发有一个过程,在进山后,虫香的挥发达到了极致,于是有了昨晚的经历。

  “……不过,关于虫香的传闻,多有夸张,说到底只是通过药物对周围的昆虫产生影响罢了,年深日久,效用也剩不下多少,再加上你们用了硫磺石遮掩,也不会有大碍了。”

  李尧松了口气,道:“那就好,我总算能好好歇着呢,哎,姓卫的,你接下来怎么办?”

  我道:“回城,修复,争取早点交货,把这烫手的东西给送走。”

  事到如今,我也猜到了一些端倪。

  这端瓶刚出土不久,来路恐怕不干净,那郑老板现在想来,估摸着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收藏人士,我还是早早交差,紧守老祖宗的规矩,少与这些人来往才是。

  李尧眼珠子一转,清了清嗓子,故意说给尧妈听:“卫哥,这几天跟着你,我真是长了不少见识,学了不少本事,不如你让我跟着你去南京,也见识见识金陵古都的风貌,也跟在你身边学习学习,你看怎么样?”

  跟着我长见识?这小子分明睁着眼睛说瞎话,想拿我当幌子,离开杭城出去浪吧?

  我心中暗笑,面上却配合道:“只要你有时间,当然没问题,我很欢迎你到我家里做客。”

  李尧立刻腆着脸,笑嘻嘻的对尧妈道;“妈,那我就跟卫哥去了啊?”

  尧妈对我很是信任,点了点头,道:“你跟着小卫,我还是放心的。小卫呀,我家这孩子啊,特别没出息,一点上进心都没有,整天就知道抱着手机玩游戏。你比他大几岁,你就当他是自己的弟弟,在外面,要替我多管教他呀。”

  我一阵心虚,嘴上连连应是。

  当天补了半宿觉,下午李尧就收拾包袱,跟着我一道回金陵了,到了地儿他想单飞,我想起尧妈的嘱咐,便道:“不行,你还是跟着我,我不能让你在外面乱来。”

  李尧大惊,结巴道:“不、不是,卫哥,你还真把我妈的话当真了?我跟你说啊,我好不容易摆脱我妈,我可不想再多个爹出来管我。”

  我气的够呛,道:“我可不想有你这么大的儿子!我的意思是,你可以住我家,你白天干什么我不管,晚上你得着家懂吗?你说你要是在外面学坏了,吸毒嫖、娼的,我怎么有脸面对你妈?”

  “得得得,就住你家,我还省房租了呢。”

  我俩一路往租住的小区走,由于快拆迁,这一片的租户已经很少了,我自己也琢磨着再住一个月,就重新找房子搬家。

  此时天色已晚,老旧的小区里,灯光昏黄,许多路灯都坏了,也没见人修。

  李尧边走边感叹:“卫哥,你住的这什么地方啊,合着你混得还没我好呢,咱能找个高档点的小区吗?”

  我刚要接话,向他宣扬一下艰苦奋斗的美好品质,便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大叫。

  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
  我和李尧停下话头,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

  那一片黑乎乎的,李尧瞧不见是怎么回事,但我对这儿的格局却很了解,知道那片黑暗处是几条老巷子,平时根本没人走。

  “啊……救……”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,然而才刚起了个头,便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。

  “救人!”我二话不说,朝着那片暗巷狂奔过去,李尧紧随而上,边跑边道:“靠,别多管闲事啊,先报警,等警察来!”

  我们这小区,离最近的警察局有3公里,真等警察来,黄花菜都凉了!

  跑进那片暗巷里,我便瞟见其中一条巷子里有微光透出来,还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响动和说话声。

  “按住她……”一个压低的年轻男人的声音。

  我顺着声音的光线传来的地方,拐过弯一看,果然看见,五个混混模样的年轻男人,正凑在一处,将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女人控制住了。

  女人嘴被捂着,另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小混混正一脸不怀好意的,手朝着女人胸口的位置而去。

  “住手!”我大喝一声。

  女人一看见我,跟见了救星似的,猛地挣扎起来。

  “嘿,来了个多管闲事的!小子,想英雄救美啊!”四人中,像是领头的那个小混混冷笑了一声,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,道:“好好教训一顿,让这小子学学现代社会的规矩,少管闲事。”

  说话间,这人的三个同伙便直接朝我冲了过来。

  我这人从来不喜欢惹麻烦、管闲事,但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,就不能坐视不理。

  那话怎么说来着?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!

  “我们已经报警了!”我警告了一句,试图将这帮人吓退。

  说话间,李尧自我身后窜出,举着刚刚挂断的手机道:“没错,我们已经报警了,看见没,110!”

  “你大爷!”那领头的小混混见此,不仅不害怕,反倒是目露凶光,道:“坏我们好事是吧?警察来之前,老子先废了你俩孙子!”说话间,全朝我和李尧围了上来,一副撤退前先弄死我们再说的模样。

  霎时间,我们二对四的动起手,六人在巷子里打起来。

  这些混社会的年轻人,真是一点儿也不懂生命的宝贵之处,动起手来连一点儿余地都没有,完全一副要置人于死地,根本不怕杀人坐牢的模样。

  俗话说凶的怕横的,横的怕不要命的,我一米八的个头,平日里也喜欢锻炼身体,身手真不算弱。

  但和这帮动起手来毫无顾虑的小混混打起来,再加上身上背着装备包,行动不便,一时间就有些落了下风。

  打斗间,我的装备包滑出了一半,那绿毛小混混下手贼快,将装备包猛地一抓,直接扯下去,狠狠的砸在了巷子的砖墙上,发出砰的一声响。

  我的东西!我的金丝铁线!

  这下我气的不轻,整个人顿时红眼了,热血往脑子上一冲,也跟这几个小混混似的开始不要命上。这四人都是瘦鸡似的年轻人,我真发起狠来,和李尧一起,顿时将四人镇住了,一时间我和李尧占了上风。

  打到急眼的地方,拳脚间也不觉得疼痛,而就在我以为这四人要被我和李尧干趴下时,其中一人竟然猛地从腰间掏出了弹簧、刀。

  他一掏刀,剩下三人跟着掏刀。

  我和李尧赤手空拳,一见这情况,顿时也清醒过来,哪里敢硬碰硬,转身就跑,那掉在一侧的装备包,也没机会去拿。

  那四人欲要穷追不舍,万幸的是刚追了我们没多久,便听不远处响起一阵警车鸣笛之声,很显然是李尧之前报警,现在警察赶来了。

  那几个小混混一听声音,二话不说就跑,转瞬跑到巷子里没了踪影。

  我和李尧喘着粗气,彼此对视一眼,但见对方脸上都是淤痕。

  李尧喘着粗气道:“姓、姓卫的,你真行啊,平时看你老古董一个,正儿八经的样子,没想到、没想到你这……你这内心,还住着一大侠呀!”

  我顾不得和他多说,想起自己的装备包和里面的东西,忙道:“你招呼警察,我得赶紧去看我的包。”刚跑到一半,便见被我救下那姑娘,正抱着我的包,一脸后怕的从巷子里跑出来。

  她一见我,一脸感激:“谢谢,太感谢你了,如果不是你们,我今天就完蛋了……啊,这是你的包。”她一边激动的连连鞠躬道谢,一边将装备包递给我。

  这姑娘长得挺漂亮的,搁平时,我肯定得趁机跟她唠唠嗑,不放过任何一个脱单的机会,但这会儿我就惦记着包里的东西了,也顾不得搭理她,立即抱着包原地蹲下,慌忙去看里面的东西。

  握住木匣子的瞬间,我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碰撞声。

  我心里一凉。

  作为一个锔匠,这点儿耳力还是有的。

  如果里面的器物,是个整体,那么是不会发出这种噼里啪啦的碰撞声的。

  除非……东西碎了。

  我咽了口唾沫,将木匣子打开,里面的情形展现在我眼前。

  那只端瓶,沿着金丝铁线的纹路,碎成了至少四十片儿!

  这、这就是神仙……也修不好啊!

【转载】【民国盗墓往事 卷四 雪山迷窟 】第一章 败闻

  被亲爹两口子这么一闹,我是彻底的清醒了过来。原本还追回他们俩,把那笔钱要回来。不过吴老二劝住了我,说道:“你现在是帅府的大红人,别为了一两千大洋和你爹闹生分。再让别人看了笑话,不就是钱吗?小钱不出、大财不入这个道理你都不懂?”

  我白了吴老二一眼,说道:“你这话说的好听,忘了在北平的时候那一千两金子没有了,你寻死觅活那会儿了?他们一家三口占了我一辈子的便宜,这次不能这么……”

  这两句话还没有说完,就见帅府方向走出来一个提俩着食盒的侍卫,向着我房子这边走来。远远的对着我打起来招呼:“沈秘书你醒了啊,这都睡几天了?帅爷在前线还没忘了你,专门打电报询问你醒过来没有……”

  这侍卫叫赵连丙,是原先赵连乙的亲弟弟,老赵死在了运城之后,他便被编进了帅府守卫当了个小队长,算是取代了他哥哥当初的位置。因为赵连乙那一层关系,他和我也不错。见到赵连丙走近之后,我连忙迎了上去:“刚刚醒的,有劳大帅惦记了……老赵你提着食盒,这是给哪位姨奶奶送饭去?”

  “四位姨奶奶都在帅府后宅,送饭也送不到府外。再说了,我这样的身份哪敢去后宅?”钱合生笑了一下之后,举着食盒继续说道:“这是按着帅爷的吩咐,伙房特意给你做的,正好我有功夫就跑一趟。里面四个菜一个汤,都是特意给你做的。”

  见到赵连丙这么客气,当下急忙让他让进了屋子里,说道:“赶紧屋里坐……随便找个杂役送饭就好了,怎么还麻烦你这么大的侍卫队长来送?”

  赵连丙不像他哥哥那么不近人情,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之后,他笑着说道:“这不是咱们哥俩近吗?吴二叔也不是外人。从我二哥那里论,你们都是和我二哥出生入死的兄弟……”

  “辈分乱了啊,你们是兄弟,我是和你哥哥出生入死的叔叔。”吴老二笑嘻嘻的说了一句之后,打开了食盒看了一眼,随后打了个哈哈,继续说道:“嚯……怎么今天送的饭菜这么好?栗子焖鸡、溜肝尖和猪肉炖粉条,加上个肉丝炒蒜苗,还有一盆三鲜汤。昨天还是大饼子就熬白菜……不过了?”

  赵连丙笑着说道“这是帅爷电报里吩咐的,不瞒你们二位,帅爷自己平时都没有这样的饭食。白天吃大伙房,晚上在姨奶奶那里吃饭,也就是两荤两素四个菜……这是听说吴二叔您在沈秘书家里,这才命我们按着军团长的标准准备饭食。趁热,下面还有俩白面大馒头……”

  就知道这一桌子饭菜不是给我准备的,我刚刚醒过来帅府还不知道。这是张作霖想起来还有一个吴老二,才特有的巴结一下当年活神仙的师弟。这还是想再添十年的寿命……

  这时候,赵连丙将食盒里面的饭菜一一端到了桌子上,随后陪着笑脸对吴老二继续说道:“帅爷有话,吴二叔您想吃哪一口尽管说。帅府能做的就给您老端来,要是想吃个鲍参翅肚啥的,也能外派到奉天城的酒楼。咱奉天有会烹制海鲜的四大楼,味道不比北平大馆子差……”

  原本刚才被我亲爹两口子气的一股火顶在了胃里,没有了饥饿的感觉。可是一看到这连汤带菜的摆出来,当下饥火顿时冒了出来。当下也顾不得吴老二,一把抓起来个大馒头,就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大吃了起来。

  “你三天没吃东西了,别吃的那么猛,胃口受不了……少吃油腻的,把猪肉放下……喝点汤,把鸡骨头先吐出来……”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,吴老二苦笑着在一边劝阻。长着年轻底子好,桌子上的饭菜吃了一大半。原本还能吃的,可惜最后吴老二让赵连丙将饭菜都收了下去,这才算停下了筷子。

  赵连丙收了饭食之后,笑着对我说道:“沈秘书,听二叔的。他老人家走的桥比你走的路多,你睡了三天三夜,可不敢一下子就造了这么多饭菜。”

  既然不让吃了,那就只能转移一下注意力了。我答应了一声之后,对着赵连丙说道:“不吃就不吃,老赵,现在前线那边打起来了吧?大帅亲自督军,咱们奉军十多万主力倾巢而出。还不干他段祺瑞个人仰马翻?”

  “沈秘书,不提了……”赵连丙嘬了嘬牙花子,随后继续说道:“前线的战事不怎么好,原本驻守奉天孙殿臣孙六爷今天早上去山海关增援了……我听帅府的几个参谋私下议论,说张作相都被打拉了胯……张景惠在战场了倒戈了,帅爷气的差点吐了血。也就是咱们少帅的人马齐整,拖住了段祺瑞的主力。要不然的话,段祺瑞能打到咱奉天来。兄弟,这个咱们哥们儿私下说说还好,千万不敢出去乱说。”

  “明白,我嘴严,老赵你放心。”说到这里的时候,我心里开始一个劲儿的翻腾。想着三天前的晚上,张作霖雄赳赳的样子。大有借着这次战役统一全国的意思,想不到这才过了三天,就输成了这个样子。

  “打仗嘛,不是输就是赢,没啥了不起的。”吴老二插了一句嘴,冲着我和赵连丙笑了一下之后,继续说道:“你们大帅的好日子还没到,真到了张作霖起了时运的时候,这一半的天下怕都要跟着他姓张。”

  “二爷,看不出来啊,你除了会撩哧小寡妇之外,还会看相。”我笑着看了吴老二一眼,随后继续说道:“那你看看我,我的时运到了会怎么样?”

  “你的时运……”吴老二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我,随后笑嘻嘻的继续说道:“好啊,你后半生大富大贵。还有几分成仙得道的运气,小子,到了那一天的时候,在天上多多保佑我这个挂了名的师叔……”